。知微小事。: 從電影《麥兜噹噹伴我心》看香港社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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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言

以小肥豬「麥兜」作為主角的電影「麥兜系列」，雖然是卡通動畫，卻一直是被評為「給成人看的動畫」[1]。電影內容寫實，以香港社會作為背景，戲中角色的性格、際遇，都有着香港人，甚至是你、我、他的影子。由2001年開始的《麥兜故事》、《麥兜，菠蘿油王子》、《春田花花同學會》，都是寫香港人香港事。即使是2009年的作品《麥兜響噹噹》，故事內容發展主要在內地，但麥太仍是帶着「香港精神」北上打拚。「麥兜系列」最新作品，今年8月在港上映的《麥兜噹噹伴我心》，雖然也有「北上堀金」的情節，但故事主軸重返春田花花幼稚園的所在地、麥兜與麥太的家——香港。

本文內容，會介紹《麥兜噹噹伴我心》的故事內容，從中分享筆者在電影中看到的，香港情、香港事。

故事內容

《麥兜噹噹伴我心》故事圍繞春田花花幼稚園，一間位於大角咀一幢舊唐樓、歷史悠久，卻名不經傳的幼稚園。幼稚園遇上財政困難，校長為了保住學校，四出賺外快，但也無法籌得足夠資金負擔租金及償還債項。學校面臨倒閉危機，校長本想找舊生捐款，卻發現學校的舊生，都只是社會上的基層人士，經濟能力有限。

校長在區議員吳曾昭順提議下，組織春田花花合唱團，經「膠牌經理人」大M介紹之下，由內地的小商場開始表演賺錢。憑着春田花花合唱團成員，純真、動人的歌聲，春田花花合唱團慢慢打出名堂。香港接下廣告歌的錄音工作、獲獎，更可登上天王巨星「華仔」的演唱會上表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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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可惜校長遇人不熟，大M私吞春田花花合唱團賺得的錢後逃之夭夭。正當校長絕望之際，校長機緣下發現數十年前曾教一名學生唱歌，該學生長大後成為蜚聲國際的歌唱家。歌唱家雖然因病去世，但他沒有忘記，當年指導他唱歌、教他音樂的校長。校長最終把歌唱家幼時的歌唱錄音帶出售，得到了巨款。

但最後，校長仍然是敵不過社會轉變。業主把整幢唐樓售予發展商，在區內興建豪宅。春田花花幼稚園最終逃不過結業的命運。

內容分析

謝立文及麥家碧，在這齣電影中，想要表達的內容實在太多。與過去的「麥兜系列」一樣，沒有明言是哪一個年代的香港[2]。但看到麥太與其他家長們，人人手執「股票機」；恆指的上上落落，令大M、魔術師謙謙都成為股票市場的輸家。在人人熱衷於「炒股」的時代，不難相信他們描繪的，是近10至20年的香港。

在電影上映期間，謝立文接受訪時中曾經說，「麥兜系列很大一部分是在反復試圖回答一個問題：人怎樣才可以不扭曲自己，同時還能面對這個比較扭曲的世界[3]。

在謝立文眼中的香港，也許正是他口中扭曲的世界。這個世界，現實得很。每樣事情，都是講利益、講回報。人為了追求最大利益，只會以工具理性思考，價值理性不被考慮。也因為每每只談利益結果，人變得冷漠無情。

筆者在「麥兜系列」的電影中，都看到一個核心主題：是人活在現實社會中，是

充滿無奈。正如本片末麥兜所言「呢個世界，係咁架啦。」也許這是謝立文及麥家碧面對這樣的社會，能夠作出的唯一回應。

不知道是否要呼應此主題，今次找來本地漫畫家楊學德合作。楊的畫風被認為是「核突見稱，卻散發濃鬱的香港市井味」[4]；「那醜的美學」[5]。他粗線條、不經修飾、「麻甩」的畫風，與麥家碧的童漫式的畫風形成強烈的對比。電影中，麥家碧一貫負責繪畫春田花花的學生、幼稚園所在的大角咀、回憶中的老舊香港；而楊學德負責繪畫的，都是香港現在的社區、其他成年人。

我相信這是謝立文及麥家碧等的巧思。楊學德畫出「核突」的人、「核突」的事，是代表現實的世界、謝立文口中「扭曲的世界」；而麥家碧繪畫，是代表他們認為是美好、純真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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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肉酸」的社會發展

這是一個資本主義的社會，每個人的行為決定，事都取決於有多大的經濟回報。城市發展講求利益，最重要是「搵錢」。城市發展不會談人情，只會無情地進行新陳代謝。大角咀的唐樓被收購，即使校長「有錢交租」，但業主講求最大的經濟收益，還是整幢大廈售予地產商，興建豪宅。而新建的，就是謙謙口中，一座座「好肉酸」的大廈。電影中的這些「好肉酸」大廈一座座自己走進大海，消失於社會中，是謝立文及麥家碧在電影中實現他們的願望：討厭這些冷冰冰的摩天大廈，希望城市中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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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區重建局(市建局)的標誌，在多齣麥兜電影中都有出現。麥兜生活中的大角咀，正是面對城市發展：收購舊樓，把原來的居民趕走，進行重建，興建貴價的新樓宇。香港的樓市發展畸形，在任何地段、任何社區，都可以興建出價格高昂的「豪宅」。社會發展下，舊區如大角咀，容得下大型商場、私人屋苑甚至是豪宅，就是容不下一間，讓窮人子弟就讀的幼稚園。

這些場面，過去十多年在香港不斷上演。為建高鐵，菜園村被搬走；為建新興的大廈，喜帖街不見了；為建高速公路，皇后碼頭、天星碼頭都在歷史中消失……電影帶領讀者思考，這麼改變，究竟是好是壞。而作為一個小市民，面對社會的改變，即使不願意，也無法反抗及改變。這種無力感，大概只能學麥兜說一聲：「呢個世界，係咁架啦。」

擇善固執的校長

在講功利、談實際的香港洪流中，校長擇善固執，不談利益、相信音樂，就顯得是蠢、是無謂。「玩音樂」，無論在校長年輕時，或是今時今日，都被視為「唔等駛，搵唔到食」。但是，校長沒有這種勢利的想法。由他自己開始，一直追求對音樂的真善美。在音樂學院畢業、繼續發展音樂興趣，沒有令他在社會上，換取一個社會階層較高的工作與收入。他只是當大排檔侍應、廚房佬等低社會地位的工作。但校長沒有不甘心、沒有遂着功利社會的潮流行事，而是堅持自己的音樂夢。他單純地追求音樂的美。所以開辦春田花花幼稚園，用心地教小朋友唱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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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校長「得就得，唔得就番順德」[6]的樂觀積極的態度，也是典型的香港精神。幼稚園歷年來，面對多次危機，但校長堅持辦學，多次倒閉，多次改名重開，多次捱過難關。同樣，面對今次的逆境，校長沒有坐以待斃。他做多份兼職，做大廈保安、賣糖炒風栗，最後甚至組成合唱團，帶學生東奔西走，「北上搵銀」，為的是堅持讓幼稚園繼續營運下去。

校長個性，令我聯想起呂大樂所指的，是「香港第一代人」[7]。他們沉默，節省、刻苦耐勞、忍氣吞聲、安分守己。他們不怕辛苦，為的是下一代，有更好的生活。校長做多份兼職，為的，都是賺錢為幼稚園交租交電費。香港傳統一代，他們在狹縫中求生存，相信要要肯努力，就會有轉機。香港人過去10年，面對金融風暴及金融海嘯，不少人的血汗錢都隨金融市場、經濟大環境而流逝。但香港人的毅力，甘於打拚為自己創造奇蹟的精神，也一直是香港人所引以為傲的。

校長給學生最珍貴的禮物

春田花花幼稚園位於大角咀一幢唐樓中。大角咀是一個老舊的社區，就讀該學校的，都是窮家子弟。即使多年來，幼稚園面對過多次的財政危機，但校長堅持繼續營運學校，令窮困學生也可以接受教育，

而校長對教育的堅持，令觀眾反思教育的真正意義。上流幼稚園「實肉框框」辦校友籌款活動，他們的畢業生都有高社經地位，自然地母校可以慷慨捐款。但相比春田花花幼稚園，他們的畢業生，有的是街市豬肉佬，有的是貨車跟車工人，有的是討債的小混混。他們絕對不是社會人，大眾眼中的成功人士，而是「醫番都嘥藥費、唔死都無用」[8]的人。

但是，教育的成果，真是以學生畢業後的地位高低、工作貴賤、收入多少來衡量嗎？春田花花幼稚園的畢業生，豬肉佬除了學懂22蚊豬肉的數學與英文、收數佬學會「欠債還錢」幾個中文字外，對他們人生更重要的是，校長給他們的愛心教育、用心地教他們唱歌。就正如一向功課不好、不夠聰明的麥兜，連麥太也認為兒子是「鵝公咁聲」，但校長卻用心發現，發掘麥兜的「厚肉聲靚」才能，令麥兜可以一登紅館，唱出連「華仔」也感動不己的歌聲。

學生都銘記着校長的愛心，雖然成為社會中的「屠狗輩」，但是，他們對對校長有情有義，在幼稚園及校長面對困難時，願意出一分力。由他們捐出的$367.4，金額雖少，但意義相比「實肉框框」學生捐出的天文數字，意義卻來得重大。而最令人安慰的，是校長沒有枉費苦心，因為他的愛心與堅持，培育出一名世界知名的歌唱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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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的教育，無論是老師、學生、家長，都往往只是「講成績、睇分數」。香港的家長，不少如麥太一樣，一心想把兒子推入有名的幼稚園，然後一直原校升學，就到名校小學、名校中學、名校大學……就等同保證子女，會有完美順暢的前途與錢途。而衡量一個人的成功、失敗，也是以那個人做什麼工作，有怎樣的社會地位，有多少的收入。但校長告訴我們，以真心、愛心教育出來的學生，他不一定會前途非凡，但是，是可以影響他的人生。他們會在現實殘酷的世界上，記得曾經有人循循善誘，對他們付出愛心與耐性，教曉他們認識人生中一些美麗的事情、一些他們應該要相信及追尋的事情，那份對學生來說，「生命中最珍貴的禮物」[9]。

人在旅途灑淚時

「麥兜系列」一向有不少歌曲，多以改編西方古典名曲。本電影以合唱團作為重心，歌曲當然是少不免。但本電影與以往不一樣的是，電影翻唱80年代的經典歌曲，如《熱情的沙漠》、《雪中情》及《人在旅途灑淚時》，是對香港懷舊歌曲致敬。筆者認為，當中《人在旅途灑淚時》一曲，猶如調味料一樣，令本電影「人面對現實的無奈」之情，更加濃郁。

此歌是電視劇《人在江湖》的主題曲，歌詞描寫主人公，面對現實世界，在社會中找尋生活出口的困難與唏噓：「明白世途多麼險阻」、「看遠路正漫漫誰謂抉擇最容易」、「要退後，也恨遲人在旅途灑淚時」[10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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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首80年代的歌曲。那些年頭，是香港經濟發展最發達的時候。在電影中加入此歌，喚起觀眾對相時美好光景的緬懷。雖然社會環境未如現在的富足，但是，只要你肯努力，都會有出頭的關係。80年代是不少香港人懷念的年代。反觀近年的香港，打工仔「搵食」愈來愈難，不少人都要北上尋找謀生機會。

另一方面，常言道，人生是一段旅程。在這個現實社會，無可奈何要委身求存。不是人人可以做到校長般，跟蹤自己的理想與興趣。難免像吳曾昭順一樣，放下興趣，面對現實社會，不能做自己真正喜愛的事，志不能伸。但是，後悔也難，改變也難。此歌唱盡人生之無奈。

總結

《麥兜噹噹伴我心》，延續一貫「麥兜系列」的主旨，講人面對社會的殘酷變化，是十分渺小，即使不願意跟進世界的步伐與方向，但也是無可耐何。但是校長發揮他的「香港精神」，鼓勵港人，只要相信自己、堅持自己，上天總會讓你知道，你是正確的、你的付出是意義的。也提醒香港人，在功利社會下，反思我們以追求物質生活、名成利就，是否正確，是否就會令我們最快樂？希望觀眾不要在人生旅途上經歷很多後，才感概走錯路，無法回頭。

正如麥家碧曾講過，「麥兜系列」的電影，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事，感受都不同[11]。相信每個人從電影中獲得啟發也會不同。

額外一提，本電影令筆者最「拍爛手掌」的一幕，是春田花花合唱團到一個婚宴上表演。出席婚宴的人，私下的討論，不是對新人有美好姻緣的祝福，而是諸多刻薄批評，說三道四。婚宴也是香港典型婚禮的寫照，諷刺港人婚宴的形式化。婚宴播放的短片，有新人大學畢業的照片，男的拿機械人模型，女的抱毛公仔，道盡香港大學生極盡幼稚的現實。描繪的每一個描述都極盡寫實，是謝立文及麥家碧把握所有機會，諷刺這個社會現實、諷刺香港人。